霓霓,霓霓,这顶花冠送给你。

    又是你。不要不要,我不要你的花冠。你每次都莫名其妙跑开,叫也叫不回来。我不要跟你玩了。

    明明是你不要我的,怎么可以怪我?

    谁说我不要你?

    那,为什么每次我问你长大之后要嫁给谁,你总是回答要嫁给我大哥?

    你大哥是谁?我不认识他呀!我只喜欢你,只想嫁给你。

    真的?

    真的,这一次你不要走掉好不好?留下来陪我,好不好?好不好……

    “喂,你醒醒呀!”遥远而陌生的女音低低呼唤她。

    “再睡一会儿——”她就要听见答案了,等待了二十多年的答案。只要让她多睡两分钟,两分钟就好。

    “快醒过来,第一次看见有人被绑架了还能睡得这么安稳。”柔美嗓音中溶入几分懊恼。

    “唔……”像只麻雀以的,连睡个觉也要吵上老半天,谙霓不情不愿地从睡梦中醒转。

    撑开眼睑的瞬间,几乎以为自己延续梦境,回到幼年的家园。

    这是她的房间!她大吃一惊,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。真的耶!就连她的全家福照片也四平八稳地挂在墙上。自从她和父亲搬到美国,狄叔叔以照顾房子为借口搬进来之后,她一直以为所有旧照已经被清仓打包,锁进暗无天日的角落里。

    她茫茫然踱到相片前,纤指轻轻刷过相框玻璃——却沾上一层灰溜厚实的尘埃。显然她先前的“以为”与事实相当接近,狄叔叔确实把相片堆在阁楼中一段时间。那么,他们又为何临时将它翻出来挂上,还故意让她看见呢?若非她太了解他们的死性子,说不定会误认为他们有心示好。

    狄叔叔,狄新杰……啊!她被绑架了!昏迷前的记忆涌回脑海中。

    “该死的大老鼠!”狄新杰活得不耐烦了,竟敢绑架她,他最好保证以VIP的大礼来伺候她,否则待会儿寰宇来救她的时候,他那层皮穿在身上的日子也不久了。

    “那个人是谁?为什么要绑架你?”冰美人依然冷淡得如同寒冰雕像。以一位顺手被人绑架的肉票而言,她实在是超乎寻常的酷。

    全天下的绑匪八成最喜欢这种安静的“合作对象”。

    “他是我堂哥,绑架我的原因说来话长,不过你是无辜的,等会儿我一定会尽力说服他放你走,你别害怕。”虽然冰美人看起来的确不怎么害怕。“我叫狄谙霓,你呢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她没听错吧?这个女人真的打算在绑匪家里和她攀交情?“……我姓冷。”

    姓得好!人如其姓。

    “大名?”冰美人的稀姓好像挺耳熟的。

    “冷恺梅。”

    更熟悉了!谙霓脑中开始敲起响亮有力的警钟。她们刚才是在冷恺群的演讲会场上被绑架的——她该不会就是那个和冷恺群有“暧昧关系”的妹妹吧?

    “请问,冷恺群是你的什么人?”

    “他是我……哥哥,你也认识他?”冰美人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她真的是那个奸夫的妹妹!怎么办?谙霓陷入激烈的心理挣扎。她应该本着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的身份与冷恺梅互相扶持,或是“仇人相见分外眼红”的心态不理睬她?

    隔壁书房突然传来——的声响,暂时免除她用脑过度、心智耗竭的危机。

    小时候,父亲常常三更半夜待在书房里批示公文。为了防止她做噩梦时他没听到,特地找人在墙上打通一个小洞,装置了一套测听器。

    此刻,或许隔壁的人疏忽了,竟然忘记关掉测听系统,于是所有对话全让两个肉票听得一清二楚。

    “新杰,没事找我们兄妹俩来府上做什么?”陌生男子的声音,她无法辨识出对方的身份。从语气来判断,陌生男人似乎与狄新杰相当熟稔。

    “小哥,情况越来越复杂了。我的小堂妹已经嫁给贺寰宇,目前咱们显然无法胁迫她改嫁给你。四年的时间可是一眨眼就过去的,到时候贺寰宇带她回来索讨‘狄氏’的经营权,大伙儿全得出去喝西北风了。”

    明白了,那个陌生男人八成是狄二叔的义子,也就是他们原本打算要胁她下嫁的对象。这群人实在想钱想疯了。

    “紧张什么?等我老妹嫁给贺怀宇,他们看在彭贺两家已经成为姻亲,而我又和狄家交情匪浅的份上,应该不至于赶尽杀绝。”

    谙霓的下巴掉下来。搞了半天,原来彭珊如的哥哥是狄二叔的干儿子,勉强推算起来,她和彭家岂不也有亲戚关系了?大伙儿的关系还当真不是普通的复杂。且听那个陌生男人乐观得像小学生,他显然对三兄弟有仇必报的本性了解得有限。

    “提到这点我就有气。”狄新杰捶了一拳桌子。“珊珊,你背地里和冷恺群勾勾搭搭的,当真以为贺家人查不出来吗?如果被他们发现,那三个兄弟若没连彭家一起加进去算总帐,我的头摘下来让你当足球踢。”

    她偷眼查看冷恺梅的表情。哇!精彩,可比吞下十吨的千年寒冰。

    “那位大名医一天到晚耗在医院里,哪来的闲功夫调查我。”彭珊如的娇嗔蕴含浓重的酸意。“而且我和恺群一直很小心,如果贺家听到什么风吹草动,早就闹翻天了,哪可能隐忍到现在?”

    冷恺梅闷哼一声,周身的气温刹那间降到零下十度。她暗暗感到奇怪,冰美人恚怒的表情并不像替哥哥感到不平的小妹,反而更似个……吃醋的情人。

    冷氏兄妹实在诡异透顶。

    “反正你小心一点准没错,如果可能的话,最好立刻和冷恺群断绝来往,我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;非但没留住‘狄氏’,连带把‘贺氏’也得罪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又嘀嘀咕咕地谈了一些其他小事,最后相约走出书房。好戏告一段落。

    嘿嘿,狄新杰,百密自有一疏,你没料到我会把这番私房话听个一字不漏吧?

    “贱!”冷恺梅冷冷骂道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虽然她们并非诃责同一个人,她仍然接得很过瘾。

    把手响起钥匙转动的吱嘎声,狄新杰推开房门踅进来。

    “你究竟想干什么?”她抢先冲口下马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