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玉衡找你麻烦了?」天机轻笑.

    这是她的炼丹房.光线暗淡,青烟袅袅,她的眉目仿佛隐在雾里,一时间有些看不真切.

    杨克轻轻嗯了一声,胸口的内伤依然有些淤塞,不过再休息几天就没事了.

    「也好.」天机淡淡地道,「辛苦你了.」

    她站起来,走到唯一的一扇长型窗户前,看着纽约的夜色.外面的万家灯火比没开灯的屋内还要明亮.

    杨克无声地走到她身后.

    「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?」

    天机从来不跟任何人解释她的行为,但杨克没有露出任何惊异,只是一如以往的没有表情,静静站在她身后.

    「玉衡好冷,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,已经许久许久了.」她轻轻地道.「他冷到对这世间的一切不再感兴趣,对我们其他人失去眷恋.我努力想将他从那一团冷意里拉出来,却总是失败我知道他累了,他想退出.」

    「所以,你要我出手暗算他,将他关到那一间旧工厂,再把情报和资金交给史塔加?」护卫的嗓音低沉如隐雷.「那对姐弟呢?」

    「那对姐弟就是我们.」天机唇角浮起隐约的笑纹.

    手足.亲情.家人.永恒不移.

    她想让玉衡明白.

    「这是很险的一招.」杨克道.

    「这一劫,是我给他的选择.」天机对着窗外,没有焦距的眼中光华隐隐.

    如果他放弃,她永远不会再复生他.反之

    「最后他反击了.」杨克低沉地道.

    「是,他不想死.」天机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.

    「或许他只是这一世不想这么早结束,并不代表他想继续永生.」杨克深思道.

    「那不重要,我给了他一个选择的机会,非黑即白,没有中间地带.」既然玉衡选择了生,她就不会再放手.

    杨克轻轻点头.

    「杨克,我尽力了.」她疲惫地道.「除了前五世,他们对其他世只有残留的记忆.我只能努力排除他们对每一世的牵绊,每一世都尽量活得完整.若非这样的用心,开阳这一世投生之时也不会因为我施术时精神不济,差点魂飞魄散.」

    只有她,这千年以来的生生世世,都清清楚楚了然在胸.

    杨克的手握成拳,想起她施术出了差错时的情景.

    「以我的能力,只能做到如此.」她轻道.

    世间有太多玄妙之处,人力有时而穷.

    「我明白.」顿了顿,杨克道.「辛玉衡也明白.」

    所以他选择继续留在他们身边.

    所以他打杨克一掌出了气便可.

    「南先生不会插手吗?」杨克忽道.

    他从不像其他人一样称呼南为「主上」,因为在他心里,他的主子只有一个.

    「我那哥哥,是个聪明人,」天机语音一冷.「况且我们说好了的,天璇的魂魄可以交由他处置,其他几人归我.」

    她的大哥,初始之时,身为皇子的她甘愿退出皇位之争,居他臣下,兄弟俩已无任何相欠,此后只有手足之谊.

    他愿意放开天璇,是他的选择,不表示她要跟着附从.

    「是.」杨克道.

    天机吐出一口长气,突然觉得很累很累.

    身后的男人自动上前一步,让她靠住他的胸膛,两人的动作配合无间,仿佛已练习过千百次.

    男人将手环住她的腰.只有在极少数的时候,他可以这么做而不受到斥责.

    「你累了,去睡吧!」

    天机又在他的胸前靠了一下,终于,慢慢地点头.

    「杨克?」

    仿佛感觉到她的疑问,身后的男人在她耳畔轻语:「我在这里.」

    她疲惫地闭上双眼,任他抱起自己,回到那无梦的世界里.

    或许她太自私了.

    但这长长的永生啊,是如此寂寥,若没了同伴,教她一个人如何度过?